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员工天地

母亲的柜子

在我们家里,有两个大柜子。那是用黄花梨木做的,镶着瑞兽青铜锁,外面漆有很养眼的枣红漆,柜体四周镂刻有牡丹戏凤的图样,很庄重很大气的感觉——这是娘给的陪嫁。村里的老人说,母亲出嫁的时候带来了那两大柜子的嫁妆,还说那柜子得有几百年的历史。

这柜子对娘很重要。

这柜子对我们家也很重要。小时候,其中的一个柜子就是我们家的“保险柜”,我们家的每一分钱、每一份工分单、每一件布料都被爹娘小心地锁进锁出,我和哥哥姐姐的书费学费能不能按时交全由它说了算。在那缺吃少穿的童年岁月里,这个“保险柜”就是我眼里的聚宝盆,虽然有时候它里面一分钱也掏不出。

然而令我奇怪的是,第二个柜子从来没见娘打开过,娘也从来不让我们乱动它。日子像流水一样缓缓淌过,那把神秘的瑞兽青铜锁在慢慢生锈,我在渐渐长大,也愈发好奇和疑惑:娘如此珍视这个柜子,里面定是珍藏了宝贝吧?每次问娘,娘总是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;再问,娘便沉下脸去,闭口不言。

有一日,邻居家的婶娘对我说:“你娘啊,以前娘家是大地主家庭,那柜子里肯定满满的都是银元……”啊,那银元拿出来可以换多少好东西啊!从此我深信不疑,无数次,梦中柜子里白花花的银元亮痛我的眼。

在我和哥哥姐姐上学的那些艰难岁月里,再拮据,娘也没有开启过那柜子,没有动用过一个银元。

终于我也上班了。当我将第一个月的薪水交到娘手上时,万般恳求之下,娘打开了柜子。按住扑通扑通的心,将焦急的眸子探过去,我大吃一惊:这就是娘的“宝藏”啊?柜子里,左边放着娘在家乡——雪原上学时留下的书,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;书上,排列着一枚枚娘视若珍宝的毛主席像章。右边是一封封水渍斑斑的书信,显然被看过多次,却依然保存完好。中间是几匹绣着“龙凤呈祥”图纹的缎子被面,底下,赫然压着一件娘旧时穿过的藏袍。

里面,没有一块银元。

“这些缎子被面,是我当年留下来,给你和姐姐的嫁妆。”娘的脸幸福而平静,如同秋天高远的天空,“闺女大了,多好啊。”

那天晚上,母亲早早入了梦,我却再也走不进我的嫁妆梦和银元梦,数着天空里擦得很亮的星子,五味杂陈。我终于知道,那只柜子里锁着的是娘遥远的岁月,雪藏的青春,爱情的执着。嫁给爹之前,娘是在雪藏高原上长大的文武双全的才女,课余、工余与青梅竹马的“发小”纵马雪藏憧憬未来曾是娘多么美丽的岁月啊……命运弄人,后来,娘来了山东农村,嫁了爹,走过了漫漫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岁月,在忙于果腹和生儿育女的沧桑里娘渐渐朱颜改,青丝白,红酥手不再……

昨夜写成本文,搁笔后我又居然走进了梦乡,梦中芳华的我穿上了娘压在柜底的藏袍,在一个娴静的早晨,轻扫峨眉淡梳妆,踏入了娘天蓝蓝的窈窕岁月……

娘啊,如果有来生,女儿希望您的柜子里装满幸福……

娘啊,您的柜子里真的发酵着女儿最好的嫁妆……

(神经外三科  张淑华)